“985”“211”高校纷纷在县城设立校区,引发广泛关注和讨论。事实上,这股热潮并非空穴来风,多地早已悄然布局“县城大学圈”。

以福州大学晋江校区为例,刘宇是该校区的新生。他回忆说,在填报志愿前完全不知道这个校区的存在,报到时被其偏僻程度震惊。尽管校区与大海仅一路之隔,但交通和娱乐设施的匮乏超出了他的想象。

如今,越来越多的“双一流”高校跳出省会与传统中心城市,在县域或新区设立校区、研究院或中外合作办学机构。这种“名校搬出中心城市、往小城跑”的现象在社交平台上迅速发酵。有人认为,优质教育资源正在向更多地方流动;也有人质疑,名校是否真的集体下沉到县域。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管理学系副教授刘皛表示,高校异地办学本质上是高校与地方在各自需求下形成的一种资源交换。高校拓展办学空间,缓解土地与资源压力,而地方则希望通过引进高校补齐高等教育短板、推动产业发展并吸引人才。

然而,当一所大学从城市中心走向产业新区或县域地区,并不意味着师资、办学经验等资源会自动随之迁移。李荣是一名在南方某高校地方校区就读的大二学生,她觉得学校像是把本部某些专业的“小孩”放在这边,分数调低一点,让学生来这里上学。社交平台上也有不少关于异地办学校区的争议,甚至有网友劝退:“异地校区意味着放弃大城市实习机会,想本科或者研究生就业的学生请谨慎择校。”

高校异地办学提供了实实在在的教育机会,让许多学生能实现“家门口上大学”。但从长远来看,它还面临许多亟待解答的问题。例如,新生李荣第一次开车去自己报考的校区时,发现学校位于连片丘陵和大片尚未开发的泥沙地中,比她预想的还要偏僻。

雄安新区承接北京疏解高校,海南陵水引进电子科技大学、北京邮电大学等共建海南国际学院,广东、浙江、山东等地纷纷跟进,“县城大学圈”似乎已经形成了一张完整版图。然而,当前更多被看见的是重点发展或试验区域中的特殊案例,这些还不能代表当前高校异地办学的整体趋势。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的研究指出,高校异地办学已有40余年历史。2017年后,教育部逐步收紧异地办学政策。2021年7月,教育部明确不鼓励、不支持高校跨省开展异地办学,特别是严控部委所属高校、中西部高校在东部地区跨省开展异地校区。此后,部分跨省异地办学机构被撤销或清理,高校异地办学逐渐转向省内“下沉”。

雄安新区和海南陵水的高校布局具有明确的国家战略背景,而非传统意义上的高校与地方基于资源需求形成的合作。此外,现实中,高校异地办学主体不仅包括“双一流”高校的新校区,还包括地方本科高校根据区域发展需求建设的异地校区。

南京理工大学江阴校区的关关在研一时来到这里就读,他发现周围比较荒凉,相当于在一个工业区。一些当地居民甚至不清楚这所校区的存在。社媒上有不少关于异地办学校区就读体验的帖子,其中一条高赞回复是:“这里并不像大学,更像是一个能玩手机和电脑的高中。”

许多大学异地校区坐落在偏僻地区,加上不便的交通设施,导致学生娱乐活动少很多。远离中心城市后,实习和就业机会也随之变化。多所异地校区在建设之初都提出对接区域重点产业需求设置学科专业,进行产教融合、校企合作。但在学生看来,部分学科专业设置与当地产业需求存在错位。

福州大学晋江校区的刘宇观察到,本部与异地校区之间仍存在资源壁垒。一些实验课程、学科竞赛需要去福州本部完成。本部本科生实行导师分配制,而晋江校区本科生则无固定导师。除了资源匮乏,部分异地校区的办学、招生模式仍在不断调整之中。

广东省曾统筹推进新建11所高校(校区),实现本科高校在全省21个地市全覆盖,补齐粤东西北高等教育发展短板。许长青教授表示,现在高校布局向县城延伸,更多源于“产业需要人才”和“高校需要空间”的双向奔赴。高校希望降低扩张成本,地方则希望通过高校破解产业升级中的人才瓶颈。
尽管多方都有推动异地办学的动力,但地方期待、高校规划和学生个人选择之间仍然存在许多错位。异地办学最大的挑战在于宏观规划目标与个体理性选择之间的结构性矛盾。具体来说,矛盾体现在师资不稳定、毕业生流失等问题上。
新校区需要时间生长。未来,异地办学校区至少需要面对经费风险、制度风险和人口风险。高等教育学龄人口将在2032年达峰,如果生源不足,建立在一个经济相对不发达、产业支撑力度不足的地方的校区,未来可能消亡。
对于已建成的校区,如何根据人口变化和产业发展动态调整专业与招生规模,如何提高本部与异地校区之间的资源共享程度正规实盘配资,如何让校区真正嵌入地方产业,这些问题比“大学落户县城”本身更需要探索。一些异地办学校区已开始尝试解决这些问题,但真正的挑战在于能否真正留下人才、连接产业,并成为地方发展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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